她顿了顿,声音轻了几分:“可他心里清楚,他擅长的是看大局、管进货出货这些事。
论手艺、论见识,我娘比他强。
所以染坊里具体的事,他都交给我娘打理。
外头的人都说钟家是夫唱妇随,其实是我娘撑着半边天。”
陈树生看着她,轻声问:“姨父对你好吗?”
巧英笑了,笑容里带着一丝女儿家的娇憨:“好。
他嘴上不说,心里比谁都清楚。
我小时候,他常跟我说,你娘是读过书的人,你要跟她学。
将来钟家的手艺,要靠你传下去。
他说,女儿不比儿子差,钟家的姑娘,走到哪里都不输人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更轻了:“可惜他现在……”
她没有说下去。
陈树生没有再问,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。
“涂层调试好了,可以开始浸泡了。”陈树生停下搅拌,将调试好的涂层倒进一个干净的瓷碗里。
巧英拿起一块洁白的锦缎,小心翼翼地将其浸入涂层中,确保锦缎的每一个角落都能均匀地沾上涂料。
丝线吸饱了涂料,变得沉甸甸的,像是承载了太多的希望。
“第一烘,温度四十度,烘烤半刻钟。”巧英看了一眼母亲的笔记,轻声说道,小心翼翼地将沾有涂层的锦缎挂在炭火盆上方。
陈树生盯着温度计,忽然问:“你刚才说的那些——小学、蚕桑学堂、苏姨教的英文——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过?”
巧英愣了一下,没想到他会在这种时候问这个。
她想了想,说:“没什么好提的。
我娘走后,这些就没人问了。
爹管不了事,福伯只管染坊的活计。
巧明还小,不懂这些。”
“那你自己呢?”陈树生追问,“你不想继续学?”
巧英沉默了一会儿,低声说:“想有什么用?
染坊要管,订单要赶,二叔要防。
能守住娘留下的东西就不错了,哪还有心思学别的。”
陈树生看着她,忽然问:“那我寄给你的那些书呢?”
巧英耳根一红,别开视线:“你寄来的那些,我看了。
我娘订的《纺织周刊》,我从五岁就开始翻,翻到后来,上面讲技术的文章也能看懂大半。
还有你寄的那本《染料化学》,太难了,看不懂的地方就跳过去。”
“看不懂怎么不问?”
“你又不在。”巧英的声音更轻了,“信里怎么写?
‘树生哥,第三章第七页的公式我看不懂,你能不能解释一下’?”她学着自己写信的语气,说完又觉得不好意思,低头搅了搅涂层。
陈树生忍不住笑了:“你倒是写啊。
你写了,我就回。”
巧英白了他一眼:“回了又怎样?
我还是看不懂。”
“那我教你。”陈树生的声音忽然很轻,“就像现在这样。”
巧英抬起头,正对上他的目光。
本章未完,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...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