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庆堂记住了那只手的动作。
然后他退入阴影,沿着货棚的背面绕了一圈,从另一条路离开了码头。
同日。
午时。
春风里布庄。
佐藤站在柜台后面,手里捏着一块靛蓝色的布样——不是林远山留下的,是另一块。
他捻着布边,来回捻了好几下,捻到布边起了毛。
王德胜站在门口,没有进来:“他没来。”
佐藤把布样放回柜台上:“他说了什么?”
“他说,‘我不认识佐藤先生。
’还说‘我没有什么布样要给人看’。”
佐藤的手指在布面上停了一下,又慢慢伸开,像是手从布面上慢慢滑过,落下时已经收回了温度。
“他去了哪里?”
“还没跟到。
他上了码头的黄包车,往城西去了。”
佐藤没有发火。
他把布样叠好,放回抽屉里:“他刚到,还不认得路。
等他认得路了,他会自己走回来的。”他的语气平淡,像是在陈述一道他已经算好答案的题目——但他关抽屉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拍,像在等一个并不存在的答复。
同日。
黄昏。
城西。
旧旅馆。
林远山坐在房间的床沿上,面前摊着那本没有合上的笔记,页边有一行他今早刚写下的字。
窗外有江声,隔着一排屋顶和一条街,传到他耳朵里时已经变成了混响。
他没有点灯,坐着等天黑。
他想起今天在码头上那两个男人的眼神——不凶,不急,很耐烦。
那种眼神他没有见过,但并不陌生。
一个觉得自己赢定了的人,才会露出那种眼神。
他合上笔记,把它放进皮箱底层,用一件换洗衣服盖住。
然后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,把窗推开一条缝。
夜风灌进来,凉凉的,带着江水的气味。
他闻了一会儿,轻轻关上了窗。
二月十七日。
清晨。
厂房。
赵桂兰蹲在染缸边,手里在磨一捧槐花。
石杵落在石臼壁上,发出沉闷的摩擦声。
巧英从门口走进来,赵桂兰随口说了一句:“今天码头又到了船,是一艘老旧的船。
据说那艘船没卸什么货,只是靠岸放下一个人就走了。”
“什么样的人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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