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笔趣阁 > 锦心谋世,卿心归我 > 第386章 五倍价

第386章 五倍价(2/4)

信纸的边角因常年反复摩挲,早已起了细碎的毛边,几道深深的折痕几乎快要崩裂,可她依旧日复一日地将信取出,细细端详。

河南战事打响之后,她每日都会缓缓步出,在巷口站上片刻,停留的时间比从前短了许多,返程的脚步却愈发匆忙。

立在巷口时,她的目光穿透梧桐枝头新长出的繁密树叶,静静凝望远方灰蒙蒙的天际线,看上一会儿便匆匆转身回返,复又落座在熟悉的门槛上。

每逢邮差经过,她总会下意识抬起眼眸凝望,待邮差走远,又缓缓低下头,一言不发。

一天,两天,三天,邮差的脚步声来来回回从巷口路过三趟,却始终没有一封属于钟家的信件。

她没有开口问过巧英,也不曾向春桃打听邮差的踪影,只是默不作声地坐着,指尖牢牢攥着那封旧信,目光长久落在院门内侧那块被岁月踩踏了十余年的青砖上。

砖石的棱角早已被无数来来往往的脚步磨得圆润光滑,宛如一块被滔滔江水长年冲刷浸润、褪去锋芒的顽石,默默承载着无声的期盼与落空。

月初的一个夜晚,巧英独自点起灯火,将染坊里所有厚重的账本一一搬出。

她把出缸单、原料进货单、成品出货单分门别类整整齐齐铺展开来,就着昏黄的灯火逐页逐行细细核对。

一番清点下来,染坊仅存的蓝靛粉不过两罐半,一大两小,大罐只剩半罐的底,两小罐也各剩三分之一。

她伏案细细算了一笔账:倘若湖南的战事进一步蔓延扩大,长江水路被全面切断,往昔从上海方向调拨的染料以及从苏北传来的货源皆会彻底断绝,那么手中这点仅存的蓝靛粉顶多只够染制约二十匹布。

区区二十匹布,放眼染坊眼下的接单量,不过短短半月便能耗尽。

若是半月之后染料仍旧断绝,染坊只能无奈停工。

她合上账本,起身缓步走到靛缸边,轻轻揭起木盖,俯身看向池中仍在慢慢定色的靛蓝水体。

水面表层凝着一层薄透的蓝灰色浮膜,那是午后搅动之后静置时自然胶着而成。

她拿起手边的铜勺,轻轻拨开那层柔薄的浮膜,让底下浓稠深邃的深蓝彻底显露出来,那蓝在灯火映照下沉稳厚重,宛若一池被极致浓缩、沉淀良久的无涯夜色。

她静静凝望许久,才将缸盖重新盖好,折回桌边将账本妥善收起,转身走进灶间,默默烧起一壶热水。

烧水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一件事,转身又去了趟染坊,把那两匹军用棉布从竹竿上取下来,就着油灯的光翻看布边。

布边那道军需仓库的折痕还在,横三道、竖两道,叠得方方正正。

她盯着那道折痕看了很久,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——周明远把这批布拿来染,未必只是试探。

他可能真的需要这批布。

军方要打仗,要军装,要帐篷,要绑腿布。

重庆本地的染坊不少,可钟家染坊的手艺他爹是认的。

周茂才和周明远,一个在暗处管钱,一个在明处跑腿。

周明远上门染布,是跑腿的活;周茂才在商会里蛰伏不动,是管钱的活。

可管钱的人不出来,跑腿的人来了,说明这件事还没到需要管钱的人亲自出面的时候。

也就是说,周明远这趟来,还是摸底。

她将布重新搭回竹竿,吹灭了灯。

翌日午后,阿山一路疾行匆匆赶来。

他帽檐压得比平日更低,入内时先在灶间门边踌躇伫立了片刻,方才压着嗓子轻声开口。

他的声音刻意放轻,仿佛只怕话音会被隔壁院落的人听了去:“码头上传来风声,眼下黑市上有人在肆意高价收揽蓝靛,开出的价钱足足有市价的五倍。

来者不挑品相高低,只要蓝靛粉便收,有多少便要多少。”彼时春桃正坐在灶台边揉着面,听见“五倍价”这三个字,双手骤然一顿,掌心中的面团被她按出一道深深的指印。

阿山顿了顿,接着道:“收货的人语气带着外乡口音,像是从河南一带过来的。

他们在码头上挨家探问了数家商铺,还专门打听过南岸的几间染坊。

有人悄声报出咱们钟家染坊的蓝靛质地上乘,那些人听完,便说隔两日会登门来相询。”

这番话顺着风送进堂屋,正低头缝补旧物的巧英指尖一顿,穿了一半的针停在半空。

原本正要引针穿过旧布口袋的封口,听见“河南方向”四个字,她的手腕便再没有落下半分力气。

阿山口中那人的来路,与章佩瑜日日凝望的方向,分明是同一方位。

这群不惜血本高价收货之人自河南而来,可此时的河南遍地烽火,郑州、许昌、洛阳接连告破。

烽火连天的战区本就物资紧缺,蓝靛在战时乃是紧要的战略物资,上至军装,下至被服、行军帐篷,所有杂物都需要漂染才能投入使用,这般浅显的道理世人皆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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