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笔趣阁 > 锦心谋世,卿心归我 > 第38章 废墟新芽

第38章 废墟新芽(5/7)

她坐在酸枝木账桌面前,指尖死死捏着桌上那封信。

信纸很薄,透着股冷硬的质感,上面只有两行字,像是用刀刻上去的——

“三日为期。

配方不到,绸庄的流水,立刻断掉。

渡边。”

三日。

苏曼婷缓缓抬头,看向窗外。

绸庄的伙计们正手脚麻利地收摊,两个后生扛着厚重的木门板,“哐当”一声靠在墙上,灰尘簌簌往下掉。

外头的街上,卖馄饨的担子已经支起来,铜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,白汽袅袅升起,混着葱花和肉香,飘得老远。

多寻常的一个黄昏。

寻常到让人忘了,这太平底下藏着多少刀光剑影。

苏曼婷闭上眼,二十年前的事又浮了上来。

那年她二十一岁,怀着七个月的身孕。

丈夫在沪上茶楼心疾突发,没等到家人就去了。

她挺着肚子去收尸,从丈夫贴身口袋里翻出一封信——是写给苏宛卿的,信里写着愿意出三千大洋买断织法。

她没有看完,信纸从手里滑落。

她蹲在地上,哭得喘不上气。

后来她才知道,他去沪上去谈生意,而那是封还没有寄出的信。

可那时候她已经不需要知道了。

她需要一个恨的人,来撑过那些日子。

孩子出生后,她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苦。

夫家的人趁她坐月子,夺了产业,说她是“克夫的命”,说她生的孩子“不姓他们的姓”。

她抱着襁褓中的儿子,只来得及抢出几箱嫁妆和这间苏记绸庄。

孩子体弱,三天两头生病。

她一个人守着一间绸庄,又要顾生意,又要顾孩子。

夜里孩子咳嗽,她抱着他在屋里走来走去,走到天亮。

有时候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,不知道这一天该怎么过。

可她还是过来了。

二十年来,她靠着一口气撑着——恨苏宛卿,恨她拥有一切,恨她岁月静好。

她以为,只要恨着,自己就能活下去。

她睁开眼,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
手指粗糙,指节变形,是常年搓洗布料、整理库存留下的痕迹。

二十年前,这双手也曾细嫩过。

就像苏宛卿的手。

那双能把一根丝线分成十六股的巧手,最后连茶杯都端不稳。

她听人说过,宛卿临终前那几个月,总是头晕、手麻、心慌,嘴唇发紫,指甲发黑。

她那时心里闪过一丝念头——这不像是心疾。

可她没去深想。

她忙着恨,没空去管苏宛卿是怎么死的。

现在,渡边的信捏在手里,她忽然想起这件事。

宛卿的死,真的只是心疾吗?

她把信折好,塞进袖子里,站起身,抓起墙上挂着的灰布大衣,胡乱披在身上。

“掌柜的,这么晚了还出门?”守柜台的伙计抬头,满脸疑惑。

“不用等我。”苏曼婷的声音沙哑,“你们收完摊就回去。”

她走进夜色中。

冷风卷着尘土,吹乱了她挽起的头发。

她没有抬手整理,只是低着头,脚步匆匆,朝着城北的方向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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