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曼婷接过合同，指尖冰凉。

她看着那条条款，看着“五千匹”和“五五分利”这几个字，眼泪又掉了下来。

她知道，这份订单是巧英给她的救命稻草。

有了怡和洋行的订单，绸庄就有了稳定的进账，渡边断资金链的威胁就不再是灭顶之灾。

“你……你为什么要帮我？”她哽咽着问，“我那样对你，那样对钟家……你为什么还要帮我？”

“不是帮你。”巧英收起合同，语气平淡，“是帮我娘——给她机会，弥补那段被辜负的姐妹情谊。”

她站起身。

“你不用现在就回答我。

三日之内，想好了，就来钟家老宅找我。”

走了两步，又停下来。

“若是你答应了，就必须应我一件事——以后，不准再和渡边有任何牵扯。

不准再帮他打探钟家的任何消息。

更不准再觊觎钟家的织锦秘法。”

苏曼婷重重点头，泪水掉得更凶：“我答应！

我都答应！

只要你肯帮我，我什么都答应你！

以后我再也不跟渡边有任何牵扯，再也不觊觎钟家的秘法。

我一定好好织锦，好好弥补我当年的过错！”

巧英点了点头，转身往工棚走去。

走了几步，又停下来，回头看向苏曼婷。

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。

“对了，苏姨——那半枚珍珠耳环，我捡到了。”

苏曼婷浑身一震，脸色瞬间苍白。

那半枚珍珠耳环，是她上次偷偷来钟家废墟，想看看巧英的情况，又不好意思露面，故意扔在那里的。

她以为巧英不会发现。

没想到，她竟然捡到了。

“下次想让我知道是你，不用扔耳环。”巧英的笑容在月光下温柔而明亮，“直接来找我就行。

不管有什么事，都可以好好说。”

说完，她转身走向工棚，身影渐渐融进月色里。

苏曼婷站在原地，攥着手里的玉佩，望着巧英消失的方向，泪流满面。

夜风依旧吹着。

却不再刺骨。

反而带着一丝暖意，像是苏宛卿的温柔，包裹着她，也救赎着她。

翌日清晨，巧英起了个大早。

她在铜镜前坐了好一会儿，把头发梳了一遍又一遍，最后挽成一个利落的髻，插上那根素银簪子。

又从箱底翻出一件八成新的藕荷色夹袄——领口绣着一圈细密的缠枝纹，是母亲当年亲手绣的。

阿彩进来送热水，看见她这身打扮，愣了一下：“大小姐，今儿有要紧事？”

“嗯。”巧英对着镜子照了照，“去趟城南。”

阿彩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又咽了回去。

她想说城南那是苏记绸庄的方向，想说那是仇家的地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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