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姐,喝点姜汤,驱寒。”他把碗放在桌上。
巧英看着弟弟,忽然笑了:“你什么时候学会煮姜汤了?”
“刚才跟阿彩姨学的。”钟巧明挠了挠头,耳根有点红,“她说你最近总是熬夜,让我多照顾你。
姜要切三片,红糖放半勺,水开了再煮一盏茶的工夫——我都记住了。”
巧英端起姜汤,抿了一口。
辛辣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。
暖意顺着血管蔓延到四肢,指尖都热了起来。
“好喝吗?”钟巧明期待地看着她,两只眼睛圆溜溜的,像等着被表扬的小狗。
“好喝。”巧英说。
钟巧明咧嘴笑了。
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。
黑洞洞的,像开了两扇小窗户。
他自己也缺着牙,笑起来却一点都不害臊。
巧英看着弟弟的笑脸,心里忽然很暖。
“娘,”她在心里说,“您放心。
巧明长大了。”
窗外,月亮升到中天。
月光洒在废墟上。
那株从焦土里探出头来的野草,已经长高了一截。
夜风把它吹得东倒西歪,可它没有折断。
它还在长。
巧英站在那里,望着窗外。
明天,还有很多事要做。
新厂房的瓦该进场了。
怡和洋行的丝线要催。
钟庆堂不会善罢甘休,渡边也不会。
苏曼婷那边的第一批电光锦,该开工了。
可她不怕。
她握着那只银镯,内侧那行小字贴着手腕——“愿我如星君如月”。
树生哥在北平等她。
巧明在她身边长大。
父亲还在。
钟家,不会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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