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到门口,他忽然停下来。
回头看了苏曼婷一眼。
那一眼里,有恨意,有不甘,还有几分阴狠。
和他看巧英时一模一样——不是恨对手,是恨自己踢到了铁板。
苏曼婷没动。
只是站在柜台后头,目送他离开。
门帘落下。
脚步声远去。
绸庄里安静下来。
只有墙上的老挂钟,滴答滴答地走着。
苏曼婷低头,看着手里那块玉佩。
看了很久很久。
窗外,有人在唱评弹。
声音从很远的巷子里飘过来,断断续续的,像是《珍珠塔》里的一段——“想当初,姐妹情深,到如今,各奔东西……”
她把玉佩贴在掌心里。
玉是温的。
“就是这样。”苏曼婷收回目光,看着巧英,“他以为我跟他一样没脑子。
以为给我点甜头,我就会替他卖命。
以为我恨你娘,就会帮着他害你。”
她的嘴角浮起一丝嘲讽。
不是嘲讽钟庆堂——是嘲讽自己。
“他错了。
我恨你娘,可我更恨被人当枪使。”
巧英沉默了一会儿。
她想起钟庆堂那天在废墟上的样子。
被骂得脸都绿了,却还是挤出一个笑,说“妹妹说得是”。
原来他不是回去反省,是去找下一个目标。
她这里啃不动,就去啃苏曼婷。
“苏姨。”她轻声说,“谢谢您。”
“谢什么?”苏曼婷端起茶盏,呷了一口。
茶水已经凉了,她没在意。
“我又不是帮你。
我是帮自己。
岛国人想吞了苏城的纺织业,我苏曼婷第一个不答应。
我做绸庄做了二十年,不是为了最后给岛国人当缝纫机的。”
巧英没有接话。
她低下头,看着那张订单。
看着上头那些冰冷的数字,看着那几个土腥气十足的颜色。
她想起母亲说过的话——“咱们织的每一匹锦,穿在身上的都是人家的日子。
嫁衣是喜,孝服是悲,被面是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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