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毛病了。
打小就这样。”
苏曼婷没有说话。
只是低着头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。
指甲在瓷面上轻轻刮过,发出细微的声响。
巧英想起陆怀瑾查到的那些资料。
苏曼婷的丈夫死的时候,她还怀着孩子。
那个孩子,就是苏家俊。
二十年前,苏曼婷挺着肚子去沪上收尸。
从丈夫贴身口袋里翻出那封写给母亲的信——信里写着愿意出三千大洋买断织法。
她没有看完,信纸从手里滑落。
蹲在地上,哭得喘不上气。
然后她一个人生下孩子。
一个人撑起绸庄。
一个人把病弱的儿子拉扯大。
二十年。
她恨了二十年,也苦了二十年。
“苏大哥的病,大夫怎么说?”巧英问。
苏曼婷抬起头,替儿子回答。
声音很平,像在念一份账本。
“大夫说,先天不足,得慢慢养,不能断药。
可那些药……贵。
有些还得从沪上买,从洋人手里买。
一个月光药钱,就是一笔大数目。”
她的声音很平静。
可巧英听得出来——那平静底下,压着多少心酸。
多少夜里一个人对着账本发愁,多少清晨醒来不知道今天的药钱从哪里来。
苏家俊低下头,没有说话。
他的手指瘦得像竹节,骨节凸出,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的青筋。
轻轻搭在桌沿上,一动不动的。
巧英沉默了很久。
“苏姨,”她开口,“药是从哪儿买的?”
苏曼婷愣了一下:“沪上,一家洋行。
怎么?”
“哪家洋行?”
“横滨正金银行下面的一个药房。”苏曼婷的声音有些发紧,手指收紧了,“就是……渡边那边的人。”
巧英的心猛地一沉。
她想起宋云澜说过的话——横滨正金银行,表面上是做正经生意的,暗地里却和岛国军方有千丝万缕的联系。
贷款、情报、物资,什么都有他们的影子。
渡边一郎能拿捏苏曼婷,不只是因为绸庄的生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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