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试了几次?”她问。
钟巧明挠了挠头,耳根有点红:“三次。
第一次太烫了,我自己洗了脸。”他指了指自己的脸,洗得干干净净的,眉毛上还沾着一点水珠。
“第二次太凉了,我端去给阿彩姨洗抹布了。
阿彩姨说正好,抹布就得用凉水洗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低下去半寸,像是在承认什么了不得的错误。
“第三次才刚好。”
巧英蹲下身,平视着弟弟的眼睛。
八岁的孩子,个子还没洗脸架高。
鼻尖上沾着一点锅底灰——是烧水时蹭的。
两只手背上有烫红的痕迹,淡淡的,像两片小小的云。
可他说这话时,眼神是认真的。
不是邀功,是真的觉得自己该做。
她忽然想起母亲还在的时候。
每天清晨,母亲也是这样——打一盆温水,试好温度,放在她床头。
然后轻轻唤她:“英英,起床了。
水给你打好了,不烫也不凉。”
一样的语气。
一样的水温。
一样的不烫也不凉。
只是那个人,不在了。
“巧明。”她伸手帮他擦掉鼻尖上的灰,指尖碰到他的皮肤,温温热热的,“你长大了。”
钟巧明挺了挺胸,下巴抬得高高的:“那当然。
我是男子汉。
娘说的,让我照顾你。”
他说“娘说的”三个字时,声音没有低下去。
眼睛亮亮的,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。
巧英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。
他的头发很软,像母亲的头发。
站起身,开始洗漱。
水是温的,泼在脸上,暖意顺着脸颊淌下来。
她把脸埋在掌心里,埋了很久。
巧明站在旁边,没有走。
他仰着头看姐姐洗脸,忽然伸出手,扯了扯她的衣角。
“姐。
你哭了?”
“没有。”巧英的声音闷在掌心里,“水太热了,熏的。”
巧明“哦”了一声,踮起脚尖,往盆里又添了一点点凉水。
“那下次我再少放点热的。”
巧英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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