灶房里,阿彩正在熬粥。
红薯是昨晚就切好的,泡在水里去了涩味。
粥熬得稠稠的,舀起来能挂勺。
她拿着长柄木勺,一下一下搅着锅底,动作很慢。
锅里的热气扑上来,把她的脸蒸得红红的。
巧明端着脸盆进来,盆里是凉了的水。
“阿彩姨,水给你倒哪里?”
阿彩回头看了他一眼,看见他鼻尖上的锅底灰,看见他手背上淡淡的烫红。
愣了一下,随即指了指墙角的水桶。
“倒那里就行。”
巧明踮起脚,把水倒进桶里。
哗啦一声,水花溅起来,溅湿了他的裤脚。
他没在意,放下脸盆,又跑出去了。
跑了两步,又回来,从灶台上抓了一块刚出笼的桂花糕,咬了一口,腮帮子鼓鼓的。
“阿彩姨,我姐起床了!”他含着糕,含含糊糊地说。
“知道了。”阿彩说。
巧明跑远了。
脚步声嗒嗒嗒的,从灶房到工棚,从工棚到院子,像一只停不下来的小陀螺。
阿彩搅着粥,忽然抬起袖子,擦了一下眼角。
老吴蹲在灶房门口劈柴,看见她擦眼睛,斧头停在半空。
“怎么了?”
“没什么。”阿彩吸了吸鼻子,“烟熏的。”
老吴抬头看了看灶台上的烟囱。
烟囱是新通的,没有倒烟。
他什么也没说,低下头继续劈柴。
斧头落下去,木柴应声裂开,露出里面干干净净的白茬。
早饭是在工棚里吃的。
阿彩熬了一锅红薯粥,蒸了一屉桂花糕。
红薯粥稠得能挂勺,桂花糕上撒了芝麻,刚出锅,还冒着热气。
甜香混着米香,把工棚里的焦糊味都压下去了。
工人们围坐在长桌旁,呼噜呼噜地喝着粥。
偶尔有人抬头看巧英一眼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“大小姐。”阿彩凑过来,手里还攥着围裙角,“昨儿你去绸庄,那苏曼婷没为难你吧?”她问这话时,眉头拧得紧紧的。
在她心里,苏曼婷还是那个烧了钟家厂的女人。
“没有。”巧英夹了一块桂花糕,咬了一口。
糕很软,甜度刚好——阿彩放糖总是放得恰到好处。
“苏姨现在是我们的人了。”
阿彩一愣,围裙角攥得更紧了:“什么?”
“说来话长。”巧英又咬了一口桂花糕,嚼完了才说,“彩姨,帮我准备一批普通锦缎的料子。
要最好的那种,但不要电光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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