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天见了周先生,要有礼貌。
要叫‘先生好’,知道吗?”
“知道。”钟巧明在她怀里点了点头,“姐,你说过好多遍了。
我都能背了——进门要叫人,坐要坐直,写字要握紧笔。”
巧英笑了,松开他,揉了揉他的头发。
“去吧,早点睡。”
“姐你也早点睡。”钟巧明端起空碗,走到门口,又回过头,“姐,你别太累了。
阿彩姨说,你要是累倒了,就没人管这个家了。”
巧英愣了一下,鼻子忽然一酸。
“好。”她说。
巧明走了。
房间又安静下来。
巧英站在窗前,望着窗外的月亮。
月亮很圆,很亮,挂在废墟的上空,像一只温柔的眼睛。
远处传来运河上船夫的夜号,苍凉而悠长,像一根看不见的线,把天和地缝在一起。
她想起白天在工地上,想起那些青石基脚、那些杉木、那些刨花。
想起老工匠说“开春就能上梁”。
想起自己说“想请个戏班子热闹热闹”。
想起爹躺在床上,说不出话,只能用眼神告诉她“辛苦了”的样子。
想起娘,想起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。
想起苏曼婷说“我怕的是,这辈子欠的债,到死都还不清”。
想起苏家俊说“你娘一定很为你骄傲”。
想起巧明说“姐你别太累了”。
月光洒在废墟上。
那株从焦土里探出头来的野草已经长高了一截,在夜风里轻轻摇着。
它没有折断。
巧英站在那里,望着窗外,心里忽然很平静。
明天,还有很多事要做。
巧明要上学堂。
阿彩她们要去绸庄报到。
钟庆堂那边的订金该送到了。
渡边的网还在收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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