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曼婷点了点头,把这些名字记在纸上。
用的是小楷,字迹工整。
“还有张掌柜。
他管账目,但早年也学过织锦,基础扎实。
而且他经手的账本多,心细,不容易出错。”
苏曼婷在“张掌柜”三个字旁边画了一个圈。
“第二步,分工。”她的指尖移到图的另一处,声音压得更低了,“明面上的人,做普通织造,放在前院。
织机摆开,钟庆堂来了能看见。
纬线穿梭,经线起落,热闹给他看。
暗地里的人,做核心工序,放在后院。
染缸、配方、预处理——全在后院。
钟庆堂来了也看不见。
他要看进度,我带他看前院。
他要问配方,我说是老手艺,糊弄过去。”
巧英想了想,问:“他要是硬闯后院呢?”
苏曼婷笑了。
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狠劲,嘴角微微上扬,眼底却没有笑意。
“他硬闯,我就翻脸。
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——技术核心区域,外人不得进入。
白纸黑字,他的手印还在上头。
他要是敢硬闯,我就敢告他违约。
官司打到哪里我都不怕。
合同是我和他签的,条款一条一条都是他拟的,他赖不掉。”
巧英忍不住笑了。
她终于明白,苏曼婷为什么能在苏城做二十年绸庄生意——这个人,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。
合同签的时候,就已经埋好了后手。
“第三步,拖。”苏曼婷竖起三根手指,“他给我半个月,我就用满半个月。
但每一天,我都会告诉他‘快了快了’。
让他觉得我在拼命赶工,让他放松警惕。
等半个月到了,货交了,他想再查,已经来不及了。
样品他都看不出门道,成品更看不出。”
“第四步呢?”巧英问。
苏曼婷看着她,目光深沉。
窗外透进来的天光,在她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影。
“第四步,查他的底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却每个字都砸在巧英心上,“他让我赶工,我让他以为我在赶工。
暗地里,我要查清楚他这批货到底给谁,用在哪里,还有哪些厂接了同样的单子。
他背后是渡边,渡边背后是关东军。
这条线到底多长,我要一寸一寸摸清楚。”
巧英沉默了很久。
账房里很静,只有墙上的老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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