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后若是遇到急事,不方便直接找我,就去找他,报我的名字,他自会帮你。
无论是电报消息,还是其他麻烦,他都能帮上忙。”
巧英拿起名片,指尖抚过上面“孙德胜”三个字,笔画粗粝,像一个老兵饱经沧桑的手掌。
她小心翼翼地把名片塞进袖口,纸片贴着手腕,薄薄的一层,却给了她莫大的底气。
“我记住了,多谢陆长官。”
陆怀瑾站起身,戴上军帽,整理了一下大衣,目光落在巧英脸上,久久没有移开。
他想说些什么,嘴唇动了动,最终只化作一句温柔的叮嘱:“钟小姐,保重自己。
上一次的电报,是起火前;这一次的电报,是下单后;下一次,不知道会是什么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却像一根针,扎在巧英心上。
巧英抬起头,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,那里面有担忧,有牵挂,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情愫,让她心头微微一动。
“我会的。”巧英用力点头,“陆长官也保重,一路平安。”
陆怀瑾笑了笑,那笑容驱散了周身的凌厉,多了几分温柔。
他掀开门帘,脚步顿了顿,回头看了她一眼,才转身走进夜色里。
脚步声渐渐远去,消失在寂静的巷子里。
巧英站在工棚门口,手里攥着那份电报抄件,晚风一吹,浑身发冷,可心底却燃起了一团火。
她想起母亲当年孤身一人,在染缸房里守护一个素不相识的军官,七天七夜,面对追杀,从未退缩;她想起陆怀瑾千里奔波,只为报答一份恩情,护她周全;她想起巧明稚嫩却坚定的眼神,想起苏曼婷的相助,想起苏家俊的期盼。
她不能怕,也不能输。
入夜,东院的灯还亮着。
巧英坐在桌前,桌上摊着电报抄件和合同副本,手里握着笔,把合同里的陷阱一一标出来,又在纸上写下宋云澜需要核查的事项,字迹工整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坚定。
“姐,快喝点姜汤,驱驱寒,不然该感冒了。”巧明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,轻轻放在桌上,小脸上满是关切,“我自己煮的,虽然有点辣,但是很管用。”
巧英放下笔,端起姜汤,抿了一口,辛辣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,驱散了周身的寒意。
她看着巧明,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:“咱们巧明真厉害,都会煮姜汤了,比姐姐还能干。”
巧明咧嘴笑了,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,得意地说:“那当然,我是男子汉,要保护姐姐。
对了姐,今天周先生又夸我了,说我背的《三字经》最熟练,还说我以后肯定能有出息。”
“姐就知道,我们巧明最棒了。”巧英的眼底满是欣慰,“好好读书,以后做个有本事的人,保护自己,也保护我们想保护的人。”
巧明用力点头,忽然想起什么,声音低了下去:“姐,明轩今天还是没跟我说话,他是不是讨厌我啊?”
巧英的手顿了顿,放下姜汤,轻轻摸了摸他的头:“不是的,他不是讨厌你,他只是很为难。
他的爹和大伯不和,他夹在中间,也很辛苦。
以后慢慢相处,他会明白的。”
巧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,趴在桌上,看着巧英忙碌的身影,小声说:“姐,我会好好读书,等我长大了,就不让你这么辛苦了,也不让别人欺负我们。”
巧英的心一暖,眼眶又泛起了湿意。
她轻轻拍了拍巧明的背:“好,姐等着那一天。”
窗外,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,清冷的月光洒在院子里,也洒在远处染织厂的废墟上,把那些焦黑的木料照得发白。
那株在废墟里顽强生长的野草,在夜风里轻轻摇晃,叶尖上的雨珠,亮晶晶的,像母亲温柔的目光,也像巧英心底不曾熄灭的希望。
巧英站起身,走到窗前,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,在心里轻声说:“娘,巧明上学堂了,他很乖,也很能干。
陆长官来了,他跟我说了您当年的事,娘,您当年一个人面对那些追杀,一定很怕吧?”
月光静静地照着,没有人回答,可巧英却觉得,母亲就在身边,温柔地看着她,像很多年前一样,给她力量,给她勇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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