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姐!”他跑到巧英面前,仰着脸看她,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,“今天先生夸我了!”
“夸你什么?”
“夸我字写得好。”巧明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纸,小心翼翼地展开,递给她,“你看。”
巧英接过纸。
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——“人之初,性本善。”字写得不算好,“善”字下面的“口”写成了“日”,墨迹有深有浅。
但对于一个刚上学的孩子来说,已经不错了。
她蹲下身,看着弟弟。
“写得真好。
这个‘人’字,写得最有精神。”
巧明咧嘴笑了,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。
那笑容和母亲很像。
“姐。”他忽然压低声音,凑到她耳边,“今天明轩跟我说话了。”
巧英愣了一下:“说什么了?”
“他说——‘你的笔掉了。
’”巧明从书包里掏出那支笔,是一支旧毛笔,笔杆上刻着一个“明”字,“我就说‘谢谢’。
他就没说话了。”
巧英看着弟弟,心里忽然有些酸。
像有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。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就没有然后了。”巧明低下头,声音闷闷的,用鞋尖蹭着地上的青石板,“他坐在那里,我坐在那里,中间隔了一个人。
谁也没看谁。
下课的时候,他看了我一眼,又低下去了。”
巧英沉默了一会儿,伸手揉了揉弟弟的头发。
他的头发很软,像母亲的头发。
“不急。
慢慢来。
你们有一整个冬天。”
巧明抬起头,看着她:“姐,你说,大人之间的事,什么时候能好?”
巧英愣了一下,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
她想了想,说:“快了。”
巧明点了点头,没有追问。
他牵着巧英的手,两个人一起往巷子外走。
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交叠在一起,像一匹刚刚起针的锦缎。
经线是她,纬线是他,织在一起,就是日子。
入夜,巧英房间的灯还亮着。
她坐在桌前,面前摊着一张纸,手里握着笔,在纸上画着。
不是账目,是一幅图。
她画的是今天跟踪沈伯安的路线——从钟记绸布庄到大和商社苏城办事处,一条弯弯曲曲的线,像一条蛇。
每一个拐弯都标注了,每一处地标都画了圈。
她把那张图看了很久,然后折好,收进抽屉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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