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里很暗,窗帘都拉着。
只有几盏油灯在墙角亮着,昏黄的光照在木质地板上,泛着冷冷的光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怪的味道——不是染料的苦腥,不是腊梅的暗香,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、带着檀香味的沉闷。
像庙里的香火气,又比庙里的更冷。
中年男人领着她穿过走廊。
走廊很长,脚步声在木地板上发出空空的回响。
走进一间屋子。
屋里有一张长桌,几把椅子。
墙上挂着一幅地图——是苏城的地图,纸张泛黄,边角卷了起来。
上面用红笔标注着几个地方,墨迹深浅不一,显然不是一次标上去的。
巧英一眼就认出了那些地方。
钟家染织厂——画了一个红圈。
苏记绸庄——画了一个红圈。
还有她家的东院——画了一个红圈。
她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“钟小姐,请坐。”中年男人指了指椅子。
巧英没有坐。
她站在桌前,看着那张地图,目光从东院移到染织厂,从染织厂移到绸庄。
三个红圈,像三滴血。
“你们在监视钟家?”
中年男人没有回答。
他在椅子上坐下,从皮箱里取出一份文件,放在桌上。
文件是牛皮纸封面的,边角整齐。
“钟小姐,你既然来了,我也不瞒你。
渡边先生对钟家的织锦手艺很感兴趣——不是一天两天了。
他不想毁了钟家,只是想合作。
江南的纺织业,迟早要整合,早合作早受益。”
“合作?”巧英冷笑一声,“烧了我的厂,叫合作?”
中年男人的脸色微微一变。
“那件事,不是渡边先生的意思。”他的声音很低,低得像在自言自语,“是钟翰武自作主张。
渡边先生知道后,也很不高兴。
他要的是完整的钟家织染厂,不是一片废墟。”
巧英看着他,目光冰冷。
“你觉得我会信?”
中年男人沉默了一会儿。
把那份文件推到她面前,文件在桌面上滑过,发出轻微的摩擦声。
“钟小姐,这是渡边先生让我转交给你的。
你看看,再决定。”
巧英没有看那份文件。
她盯着中年男人的脸,目光从他的眉眼移到嘴角,从嘴角移到鬓角的白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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