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半年前,你去过钟家。”
中年男人的手顿了一下。
手指按在文件边缘,微微发抖。
“你取走了一匹‘月白’料子。
我娘亲手染的,染了七七四十九天。”
中年男人的脸色变了。
不是那种被揭穿的惊慌,是另一种——像是被触碰到了什么不该触碰的东西。
他抬起头,看着巧英,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有愧疚,有回忆,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温柔。
“你娘和你说过。
那匹料子,是佩兰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。
“佩兰?”巧英的心猛地一跳,“沈佩兰?”
中年男人沉默了。
沉默了很久。
墙上的老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,每一声都像敲在心上。
他低下头,从怀里取出一张照片,放在桌上。
动作很轻,像怕碰碎了什么。
巧英低头看去。
是一张老照片。
两个年轻女人站在一座石拱桥上,手挽着手,笑靥如花。
一个穿着浅色旗袍,头发挽成低髻,眉眼温柔——是她娘苏宛卿。
另一个穿着素色袄裙,梳着两根辫子,嘴角微微上扬,带着几分少女的娇憨。
她没见过。
照片的边缘已经磨损,泛着淡淡的黄色,四角都起了毛边。
像是被反复摩挲过很多年。
“这是你娘。”中年男人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一片羽毛,“旁边那个,是我妹妹。”
巧英怔住了。
“你妹妹?”
“沈佩兰。”中年男人的声音有些沙哑,像砂纸磨过木头,“你娘在蚕桑学堂的同窗,最好的朋友。
她们同吃同住了三年,比亲姐妹还亲。”
巧英的心猛地一震。
沈佩兰。
那个嫁了军官、二十岁守寡、后来带着女儿知微姐来投奔母亲的女人。
母亲日记里提过她,说她是个苦命人,丈夫死得早,一个人拉扯女儿,从没叫过一声苦。
织锦手艺极好,尤其是“月白”色——她染的“月白”,比母亲染的还淡一分,说是“月光照在雪地上,就该是这个颜色”。
巧英想起母亲日记里写的——“佩兰姐走的时候,我送了她一匹‘雨过天青’,背面写了‘山河无恙,后会有期’。
山河无恙,可人已经不在了。”
“你姓沈?”巧英问。
中年男人低下头,沉默了一会儿。
本章未完,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...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