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。
“我本来姓沈。
沈伯安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像是很久没对人提过这个名字,“我父亲死得早,母亲改嫁了姓林的,我也跟着改了姓。
佩兰不肯改,一直姓沈。
她说,爹就我们这两个孩子,我得替他留着姓。
她那时候才十二岁。”
巧英沉默了很久。
她想起宋云澜的母亲沈淑仪。
沈淑仪和沈佩兰,是堂姐妹。
她们的父亲是亲兄弟。
沈佩兰的父亲死得早,母亲改嫁后,佩兰跟着沈家这边的亲戚长大,在沈淑仪家住过好几年。
淑仪和佩兰从小一起长大,虽不是亲姐妹,却比亲姐妹还亲。
一起学纺织,一起调颜色,一起在院子里晾布。
“你妹妹的女儿知微,现在在哪儿?”巧英问。
沈伯安看了她一眼,没有回答。
那一眼里有警惕,也有保护。
巧英没有再追问。
她换了一个问题:“你在帮渡边做事,是为了什么?”
沈伯安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巧英以为他不会回答了。
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,窗外的光线慢慢移动。
“为了消息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耳语,“为了把消息送出去。”
巧英的心猛地一跳。
“什么消息?”
沈伯安没有回答。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。
冷风灌进来,吹得桌上的文件哗哗作响,吹得油灯的火苗东倒西歪。
“钟小姐。”他背对着她,声音很低,混在风里几乎听不见,“你该走了。
今天的事,就当没发生过。
你没来过这里,没见过我。”
巧英看着他,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直觉。
像一根丝线,穿过层层迷雾,隐隐触到了什么。
“你是——”
“不要问。”沈伯安打断她,转过身,目光深沉,像一口看不见底的井,“知道得太多,对你没有好处。
你娘当年,就是知道得太多了。”
巧英的心猛地一缩。
她盯着沈伯安的眼睛,想从那里面读出更多的东西。
可那双眼睛像一潭死水,什么都看不见。
她沉默了一会儿,站起身。
“最后一个问题。”她说,“半年前那匹‘月白’料子,你取走给了谁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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