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样品？”苏曼婷笑了笑，转身往账房走，“样品早就好了。

大少爷跟我来。”

钟庆堂跟着她穿过前院。

他的目光一直在扫——织机、丝线、织工的手、布面的纹理。

他看得很细，但什么都不说。

账房里，桌上摆着那三匹样品。

军绿色、土黄色、灰蓝色，叠得整整齐齐，棱是棱，角是角。

苏曼婷走过去，拿起那匹军绿色的，展开，对着窗口的光。

“大少爷请看。

幅宽一百五十厘米，经纬密度每厘米经线六十根、纬线五十根，耐磨测试五千次不起毛，色牢度日晒两百小时不褪色。

你要求的，我都做到了。”

钟庆堂接过锦缎，对着光看了看。

翻过来看背面，又凑近看了看边道的收针。

手感平整，密度均匀，颜色标准。

“苏姨好手艺。”他把锦缎放回桌上，“比我想的还好。”

“大少爷过奖。”苏曼婷在椅子上坐下，端起茶盏，“样品你满意了，那批货什么时候开始做？

订金三成已经到了，我这边丝线也备齐了，就等你一句话。”

“不急。”钟庆堂在她对面坐下，从怀里取出一份文件，放在桌上，“苏姨，合同的事，还有一条要确认。”

苏曼婷接过文件，展开。

是她加的那条——“检测样品，需经乙方确认后方可送检。

检测结果如有异议，双方协商解决。”她当初写在纸上，他拿去打印成了正式条款，下面盖着大和商社的公章。

“这条没问题。”苏曼婷放下文件，“大少爷是明白人，样品是我织的，检测的时候我得在场。

万一检测结果有问题，我得亲眼看见才算数。

这个要求不过分吧？”

钟庆堂看着她，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。

苏曼婷迎上他的目光，不躲不闪。

“不过分。”他笑了，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——不是信任，是笃定。

像是他早就料到了。

“苏姨做事，就是稳妥。”

他端起茶盏，呷了一口，忽然问：“苏姨，你这织工，是从哪儿找的？

看着面生。”

苏曼婷的心微微一紧。

脸上不动声色。

“城南的。

跟了我多年的老伙计，手艺稳，人也老实。

大少爷放心，她们嘴巴严，不会乱说。”

“是吗？”钟庆堂放下茶盏，站起身，“我看看。”

他走出账房，苏曼婷跟在后面。

他在前院站定，目光从那六个织工脸上一个一个扫过去。

织工们低着头，手指不停，梭子翻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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