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人抬头看他。

钟庆堂看了一会儿，忽然抬脚往后院的方向走去。

苏曼婷的心猛地一紧。

“大少爷。”她快步挡在他面前，脸上还挂着笑，声音却硬了半分，“后院是技术核心区域，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——外人不得进入。

您忘了？”

钟庆堂停下脚步，看着她。

目光里带着几分玩味。

“苏姨，我只是想看看。

您这后院，藏着什么宝贝？”

“没什么宝贝。”苏曼婷不退，“染缸、织机、丝线，和您在前院看见的一个样。

只是那里头有些老配方，是我吃饭的本事。

合同上白纸黑字写着，大少爷不会是想违约吧？”

两个人对视着。

前院的织机声忽然变得很响，咔嗒咔嗒咔嗒，像心跳加速。

钟庆堂看着她，看了很久。

然后笑了。

“苏姨，您说得对。”他退后一步，举起双手，做了个投降的姿势，“合同上写了，我不为难您。

但渡边先生那边，样品得尽快送检。

三日之后，我派人来取样，送到沪上洋行的检测所。

检测的时候，您在场。

这样总行了吧？”

苏曼婷的心跳慢慢平复下来。

脸上的笑容不变。

“行。

三日之后，样品送检。

我在场。”

钟庆堂点了点头，转身往前院走。

走了几步，又停下来，回头看了她一眼。

“苏姨。

您的手艺，我一直是信得过的。

希望您，别让我失望。”

“大少爷放心。”苏曼婷看着他，“我做生意，讲究的是信用。

签了合同，就是答应了的事。

答应的，我一定做到。”

钟庆堂没有再说话，带着伙计走了。

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
前院的门关上，织机声还在响，咔嗒咔嗒咔嗒。

苏曼婷站在原地，站了很久。

手指微微发抖——不是怕，是绷得太紧，忽然松下来。
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，把手攥成拳头，又松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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