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侧过头,看着他的侧脸——路灯的光从车窗外斜斜照进来,把他眉骨的轮廓照得分明。
他察觉到她的目光,转过头来,两个人对视了一瞬。
您跑这一趟,就为了说几句闲话?
巧英问。
声音很轻,没有责怪的意思,像是只是想确认什么。
陆怀瑾笑了笑。
那笑容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很淡,淡到近乎自嘲。
闲话也得有人说。
巧英没有再问。
她推开车门,冷风灌进来。
她跨出车门,站在霜地上,脚底传来青石板细碎的冰凉。
进去吧,陆怀瑾说,我看着你进去。
巧英站在车门外,低头看了他一眼。
隔着半开的车门,他坐在驾驶座上,没有看她,正低头把那枚钥匙插回锁孔里,一下没插准,又拔出来重插。
她忽然想,他这个人,做大事的时候稳得像座山,偏在这些小事上会露出笨拙。
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,她开始注意到这些了。
陆怀瑾。
她说。
他抬起头。
巧英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。
想说下次别找这么蹩脚的理由了,想说天冷您也早点回去,想说那个顾怀安的事您放在心里就行。
可这些话到了嘴边,都太重了。
她最后只是弯了弯嘴角,轻轻点了点头。
陆怀瑾怔了一下,随即笑了。
那笑容明亮了一瞬,像路灯忽然跳了一下,又稳住了。
他没有回答,只是看着她。
巧英转身,快步走进门洞。
在阴影里,她回头望了一眼。
那辆墨绿色的吉普车还停在那里,车灯没有熄,亮着两团暖黄的光,像一双不肯先闭上的眼睛。
她站在那里,看了很久。
引擎声才重新响起,车灯转了个弯,消失在巷口。
巧英靠在墙上,仰起头,望着头顶那一小片被屋檐框住的夜空。
几颗星子冷冷地挂着,像是在俯视这个乱世里所有身不由己的人。
她忽然想起他说的那句话——闲话也得有人说。
她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。
寒凉入肺,可胸口那个位置是温的。
她转身,推开了工棚的门。
屋里点着煤油灯。
巧明趴在桌上,已经睡着了,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糕饼。
巧英轻手轻脚地走过去,想抱他去床上,却惊动了孩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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