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动作的意思很明白——他只是知道一下,不会越界去动苏记绸庄的事。
他能做的,就是在海关那边多留一双眼睛。
两个人之间隔着那张桌子,灯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,一个高一些,一个矮一些,挨得很近。
沉默了一会儿。
陆怀瑾忽然开口:巧英。
你那边,还撑得住吗?
撑得住。
巧英说,苏姨在前面挡着,阿彩在灶房里腌肉,巧明在背书。
日子照常过。
你照常过,那就是撑住了。
陆怀瑾看着她,目光里有一瞬的柔和,像是终于落定了什么心,我就来看看。
看完了,安心了。
巧英垂下眼。
她没有问那您什么时候走,也没有问下次什么时候来。
有些话问出口,就变味了。
屋里冷,没有生炭盆。
巧英的指尖在袖口里微微发凉,但她没有说要走。
陆怀瑾也没有催她。
他就那样站在桌边,偶尔看看窗外,偶尔看看她,偶尔说几句不着边际的话——说沪上的梧桐叶落光了,说海关最近查了一批走私的丝绸,说那个顾怀安他回去会留意。
都是些正事,也都是些闲话。
又坐了一会儿,巧英站起身。
我该回去了。
巧明一个人在屋里。
陆怀瑾点了点头,拿起搭在椅背上的灰蓝色大衣,披在身上。
我送你。
巧英没有推辞。
她跟着他下楼,经过那条吱呀作响的木板楼梯,穿过空无一人的客栈大堂。
吴老板趴在柜台上打盹儿,听见脚步声,眼皮抬了抬,看见陆怀瑾身后跟着巧英,又合上了眼睛。
外面更冷了。
夜风灌进巷口,卷着腌肉和豆粥的香气,吹得巧英的棉袄下摆扑扑作响。
陆怀瑾走在前面,步子不快,恰好是她跟得上的速度。
墨绿色的吉普车停在巷口的梧桐树下,车顶落了一层薄霜。
他拉开副驾驶的门。
巧英坐进去。
车子发动,引擎声在安静的巷子里响起。
她靠在座椅上,看着车窗外倒退的街景,家家户户门缝里的灯光一盏一盏地掠过。
车子拐过几个弯,停在钟家工棚外的巷口。
陆怀瑾熄了火,钥匙拔出来,在指间转了一圈。
到了。
巧英没有立刻下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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