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俊。
做买卖的人,最怕的不是亏本,不是被骗。
她端起茶盏,又抿了一口,苦味已经淡了,只剩下回甘,最怕的,是明知道前面是坑,还得往里跳。
跳了,还有一线生机。
不跳,当场就死。
家俊没有说话。
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搁在膝盖上的手指。
那双手太瘦了,瘦到指节分明得像竹枝。
他慢慢攥紧了拳头。
娘。
那些样品,到沪上能合格吗?
苏曼婷看着他攥紧的拳头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里有心疼,有欣慰,还有一丝说不清的酸楚。
她伸手,覆在儿子手背上。
合格不合格,是人家说了算。
但娘得亲自去送。
让人家看见苏记绸庄的掌柜站在跟前,比什么封条都管用。
家俊的眼眶红了一瞬,但忍住了。
他用力点了点头。
门外传来马蹄声。
苏曼婷站起身,整了整衣领,拎起那三匹样品。
走到门口,她回头看了一眼。
家俊还坐在那里,瘦弱的背影裹在灰布棉袍里,像一棵霜地里没被压垮的细竹。
把茶喝完。
她说,凉了就涩了。
家俊端起那盏茶,一饮而尽。
苏曼婷推开门,冷风灌进来,裹着花椒和八角的香气。
院子里那株腊梅落了一层霜,白绒绒的,像撒了一层盐。
她眯了眯眼,大步走了出去。
门外传来马蹄声。
苏曼婷整了整衣领,拎起那三匹样品,走出账房。
推开门,冷风灌进来,裹着花椒和八角的香气。
她眯了眯眼。
院子里那株腊梅落了一层霜,白绒绒的,像撒了一层盐。
马车在绸庄门口停下。
不是后巷,是正门。
今天不需要躲。
钟庆堂从车上下来,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,领口别着那枚岛国校徽。
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散开。
他嗅了嗅空气里的腌肉味,嘴角浮起那抹惯常的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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