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云澜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
“他通过钟翰武摸清了钟家染织厂的产能、配方、人手。

钟翰武想借他的手夺家产，他想借钟翰武的手控制钟家的织造技术。

两个人互相利用。

但钟翰武不知道的是，渡边从来不在乎钟家的家产。

他要的是整个江南的纺织业。

钟家只是第一张骨牌。”

楼下传来脚步声。

很轻，带着一种军人的节奏——每一步间隔的时间几乎相等，落地沉稳，没有拖泥带水。

沈伯安停下话头，和宋云澜对视一眼。

楼梯口出现一个人。

深灰色大衣，军帽拿在手里，身形挺拔。

灯光照在他脸上，眉骨很高，目光沉静。

他看见宋云澜，脚步微微顿了一下。

“陆怀瑾。”沈伯安站起身，“这位是沪上云裳公司的宋云澜先生。”

陆怀瑾的目光落在宋云澜身上。

宋云澜也看着他。

两个人隔着两三步的距离，互相打量着。

一个是商人，一个是军人。

一个眉眼温和，一个轮廓冷峻。

一个手里握的是算盘和账本，一个手里握的是军需订单和电报抄件。

“陆长官。”宋云澜先开口，站起身，拱了拱手，“久仰。”

“宋先生。”陆怀瑾点了点头，“巧英在信里提过你。”

宋云澜微微一笑。

“她也提过你。”

两个人都没有问“她提了什么”。

沈伯安示意陆怀瑾坐下。

周老板又端上一盏热茶，退下楼去。

窗外的运河上，船夫的夜号声隐隐约约传过来。

“陆长官，你那边查到了什么？”沈伯安问。

陆怀瑾从怀里取出一份文件，放在桌上。

是一份电报抄件的汇编，薄薄的几页纸，用棉线装订在一起。

纸张泛黄，边缘有些磨损。

“过去两个月，苏城电报局截获的渡边一郎与关东军后勤部的往来电报。

一共七封。

第一封，十月九日——‘苏城钟家染织厂已毁，配方未得。

另寻他法。

’第二封，十月二十三日——‘苏记绸庄苏曼婷，可用。

其子病弱，药源可控。

’第三封，十一月十五日——‘样品已收，质量合格。

苏曼婷已同意合作。

下一步，请指示。

’第四封，十一月二十八日——‘首批六十匹已发。

第二批数量翻倍。

’”

他把文件推到沈伯安和宋云澜面前。

“最后三封，是最近一周的。

十二月四日——‘苏城织工调查中，暂无异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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