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端起茶盏,发现茶已经彻底凉了。
放下茶盏,看着沈伯安。
“沈先生。
有一件事,我一直想问。”
沈伯安看着他。
“你为什么要做这些?
你在大和商社,渡边给你钱,给你身份,给你体面的日子。
你完全可以什么都不做,安安心心过你的日子。
为什么冒这么大的风险,把命悬在刀尖上?”
沈伯安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窗外的运河在月光下静静地流着,船夫的夜号声已经停了。
苏城睡了。
“我妹妹佩兰,走得很早。
她把知微托付给我,我没护住。
这是我欠她的。
后来我进了大和商社,亲眼看见渡边怎么拿捏苏曼婷——用她儿子的药。
那药,是我经手送过去的。”
他的声音有些涩。
“那一刻我就想,我这辈子,不能再欠第二个苏宛卿。”
屋里安静了很久。
油灯的火苗跳了跳,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。
陆怀瑾先开口。
“家父陆正廷,民国十四年被令堂所救。
临终前嘱咐我,钟家有恩,陆家必报。”
宋云澜端起凉透的茶,一口喝了。
“我母亲沈淑仪,和巧英的娘是二十年的手帕交。
她临走前,让我照顾好巧英。”
三个人沉默着。
窗外,月光把运河照成一条银白的带子。
很亮,很静。
沈伯安转过身,看着他们。
“我们都是欠钟家人情的人。”
没有人接话。
但三个人的目光碰在一起,都明白了。
陆怀瑾站起身,从怀里取出一张名片,放在桌上。
素白色,上面只有“陆怀瑾”三个字,和一行小字——“苏州城北桃花巷十七号,孙德胜”。
“这是我的联络人。
急事,找他。”
宋云澜也从怀里取出一张名片,放在桌上。
米黄色的宣纸,上面印着“云裳公司”四个字,下面是沪上的地址和一串电话号码。
“云裳公司,随时可以找到我。
电话是租界里的线,安全。”
沈伯安把两张名片收好。
他自己没有名片——不能有。
三个人陆续起身。
陆怀瑾先走,军靴踩在楼梯上,咯吱咯吱的,沉稳而均匀。
宋云澜后走,脚步声轻一些,是商人特有的节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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