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些都是假的!”
“假的?”钟翰文又从袖中抽出最后一张纸,扬手展开,“这是张秃子的供词。
钟翰武给了他五十块大洋,让他在宛卿日常接触的‘雨过天青’染液里分批投入砒霜。
张秃子画了押,人现在就关在警察局。
二叔要不要当面对质?”
厅堂里瞬间死寂。
谋害掌家主母——这比勾结外人更骇人听闻。
钟翰文的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:“钟翰武所犯之事,共有三桩。
第一桩,勾结岛国人渡边一郎,谋夺钟家产业与织染秘法。
第二桩,指使张秃子在染液中投毒,谋害我亡妻苏宛卿。
第三桩,收买护院、纵火烧毁钟家染织厂,嫁祸他人。”
他抬起头,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位族老:“依钟家族规——勾结外人祸害家族者,逐出族谱,永不叙用。
谋害族人性命者,送官究办,按律处置。
诸位叔伯,可有异议?”
厅堂里静得能听见炭火爆裂的噼啪声。
片刻后,钟振河站起身:“没有异议。”
钟振天第二个站起来:“没有异议。”
一个接一个,族老们纷纷起身。
最后站起来的是二族老钟振山,他的脸色灰败如土,嘴唇哆嗦了半天,终于挤出三个字:“没有异议。”
钟庆堂站在门外,把这一切听得清清楚楚。
他没有进去。
从始至终,没有替父亲说一句话。
当父亲嘶喊着“渡边先生不会放过你的”被押出厅堂时,他从廊柱后面走了出来。
父子俩在走廊里相遇。
钟翰武被两个护院架着,长衫扯歪了,领口的盘扣松了一颗,露出里头半旧的灰布内衬。
他看见儿子站在走廊里,眼睛猛地亮了,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。
“庆堂!”他嘶声喊道,“庆堂,你替爹说话!
你告诉他们,爹做这些,都是为了你,都是为了二房!
你留洋回来,懂生意,懂洋务,钟家就该你来管!
爹只是替你铺路!”
钟庆堂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然后开口,声音不高,却让走廊里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“爹,您不是为了我。
您是为了您自己。
您恨大伯,恨了一辈子,恨到不惜烧了钟家的祖业。
您勾结渡边,也不是为了替我铺路——渡边要的是钟家,不是二房。
您被他利用了。”
钟翰武的脸色惨白如纸。
钟庆堂转向福伯,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寻常事:“福伯,按大伯的吩咐办吧。
我爹犯了族规,该怎么处置,就怎么处置。
钟家的规矩,不能破。”
福伯愣了一下,随即躬身应道:“是,庆堂少爷。”
钟翰武被押着从儿子身边走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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