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语气坚定如铁,没有半分犹豫。
这些事,顺着风飘进了东厢房。
钟翰文听到“岛国陆军”“娘的死”这几个字时,浑身猛地一震。
垂在被褥下的手指死死抠着床单,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,指节泛白。
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愤怒与悲痛,像火山即将喷发,却只能强压着怒火。
心底在嘶吼:翰武竟然敢勾结岛国陆军?
宛卿的死,真的不是意外,是他害的!
他为了夺取钟家的家产和配方,竟然不惜勾结外敌、背叛家国、背叛钟家列祖列宗!
若不是为了英英、为了保住钟家,我此刻定要冲出去,撕碎他那张伪善的脸,为宛卿报仇!
可我不能,我必须忍,等收集好所有证据,我定要让他和那些岛国人,血债血偿!
他死死咬住牙关,把所有的愤怒和悲痛都咽回肚子里。
眼角却有一滴泪,悄悄滑落,滴在枕头上,无声无息。
染缸房里,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,噼啪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陈树生从随身的工具包里掏出镊子,小心翼翼地夹起铁牌,凑近油灯。
眼镜片反射出两点冷光,语气严肃,带着专业性的冷静:“这东西,在水里至少泡了半年以上。
你看这锈色,是从里往外烂的,说明泡在水里的时间不短。
而且染缸里的染料腐蚀性强,酸性物质加速了它的锈蚀。
根据氧化程度推算,至少半年。”
巧英蹲在他身旁,指尖悬在铁牌上方,迟迟没有触碰。
染缸里捞出来的东西,总带着一股洗不净的阴寒气,混着靛蓝的苦腥气,一股脑地往鼻子里钻,呛得她鼻尖发酸。
她忽然想起母亲去世前三个月,有次陪母亲在院子里晾布。
母亲望着满院子翻飞的绸缎,忽然叹了口气,轻声说了句:“英英,染缸的水,深得能淹死人,一定要小心。”
那时候,她还以为母亲是在叮嘱她注意安全,以为只是一句寻常的告诫,怕她掉进缸里。
直到此刻,她才彻底明白,母亲说的不是水,是人心,是藏在钟家的阴谋与祸端。
原来,从一开始,就不是比喻——染缸里藏着的,是她不知道的凶险,是母亲未说出口的恐惧。
“半年……”巧英的声音发涩,眼底没有多余的水汽,只剩一片冰冷的决绝,像结了冰的湖面,“那就是说,娘还在世的时候,这东西就已经在染缸里。
我娘早就发现二叔和岛国陆军的勾结,对吧?”
陈树生放下镊子,又掏出放大镜,仔细观察着铁牌的断裂面。
眉头锁成了川字,语气凝重:“你看这断裂面,不是自然锈断的,是被人用利器砍断的。
砍的人手很生,刃口歪斜,还崩了三个缺口,应该是个没怎么用过刀的人。
可能是慌乱中弄断的。”
巧英俯身细看,借着油灯的光,果然看到断裂面有几道新鲜的金属划痕,刺眼得很,与周围的锈迹格格不入。
她抬头,眼底映着跳动的灯焰:“张秃子被打晕前,是不是看见了什么?
不然,钟翰武的人为什么要特意打晕他,还要推倒染缸?
分明是想毁尸灭迹,掩盖这个铁牌的存在!”
话音未落,福伯端着两碗姜汤推门进来。
热气在冷夜里蒸腾成一团白雾,瞬间驱散了几分寒意,却驱不散人心的冷。
“大小姐,陈少爷,天凉,先喝点姜汤暖暖身子。”他放下碗,目光无意间扫过白麻布上的铁牌,身子猛地一顿。
随即想起什么,语气急切地补充,声音都有些发抖,“夫人去世前半个月,老奴夜里巡院,撞见过二老爷和一个穿军装的男人,在染缸房后墙根说话!
那人背影瘦高,腰里别着枪套,说话叽里呱啦的,老奴听不懂……老奴当时只当是二老爷的生意伙伴,怕惹麻烦,就没敢多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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