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树生抬起头看了看那片小苗,又看了看旁边的墙。
“爬满架要两三个月。
八月底走的话,来不及。”
巧英没有说话。
“但——”陈树生伸出手,比划了一下,“走之前,可以帮你把架子搭好。
等我走了,你每天浇水,它自己会爬。
等它爬满架的时候,我差不多也该回来了。”
“什么时候回来?”
“寒假。
十二月。”
巧英低下头,看着那株小苗。
嫩绿的叶子在晚风里轻轻摇着,像在跟她点头。
“好。
十二月,你回来,红豆应该爬满架了。
到时候你坐在架子底下,喝我泡的茶,看我织的锦。”
陈树生笑了一下。
“好。”
两个人蹲在土地前,看着那株小苗。
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投在青砖地上,像两棵树。
一棵已经长大了,一棵还在长。
春桃站在灶房门口,看着他们,没有过去。
她把灶台上的饭菜用碗扣好,转身走进自己的房间,在床边坐下来。
她从枕头下面摸出一条手帕,叠了叠,又放回去了。
不是想哭,是替小姐高兴。
树生哥回来了,红豆发芽了,日子在往前走。
入夜,巧英在织机前坐着,小暑纹织到了“温风至”。
夏至过了,小暑来了,天一天比一天热。
厂房里的窗户开着,晚风吹进来,带着运河水的腥气和泥土的潮气。
陈树生端着一杯茶走进来,放在她旁边的桌上。
他没有走,在旁边坐下来,拿起搁板上的那把旧扳手。
“巧英,陆怀瑾的扳手,布条该换了。”
“等他回来自己换。”
“他要是回来的时候,布条已经磨断了呢?”
巧英停下手里的梭子,转过头看着他。
灯光下,她的眼睛很亮,像两颗刚洗过的黑石子。
“他不会让布条磨断的。
他走之前缠得很紧。”
陈树生把扳手翻过来,看了看手柄上缠着的防滑布条。
布条确实缠得很紧,一圈一圈,密密的,像用尺子量过一样均匀。
边角已经起了毛,但离磨断还早。
“是缠得挺紧的。”他把扳手放回搁板上,“像他这个人。”
巧英重新拿起梭子,推了一梭子。
咔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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