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沙的校舍在岳麓山下,湘江边上,离战火还远。
王教授让学生们安心读书。
树生在信里写:“巧英,这边的实验室快建好了,下个月就能做实验了。”他总是报喜不报忧。
“宋先生,局势会发展到什么地步?”
宋云澜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,茶已经凉了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但不会比现在更好。
丰台不是第一个,也不会是最后一个。”
巧英没有说话。
她重新拿起梭子,推了一梭子。
咔哒。
“巧英。”宋云澜放下茶杯,“我不是来吓你的。
我是来告诉你的——你要做好准备。”
“什么准备?”
“原料多存一些。
订单不要接太满。
欠款要尽快催。
万一来不及,就麻烦了。”
巧英的手停了一下,然后继续织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
同一天,苏城,钟氏纺织商行。
钟庆堂坐在办公室里,面前的桌上摊着今天的报纸。
他已经看了三遍了。
丰台丢了。
平津门户开了。
北平三面被围。
卢沟桥成了唯一通道。
报纸上那些话,每个字都认识,连在一起却让人喘不上气。
他翻开那本英文笔记本,在新的一页写:
“九月初八。
丰台丢了。
日军强占丰台车站和兵营。
平津铁路在日军枪口底下。
不是要打仗——已经打了。
红格尔图、丰台、北海、成都,一个圈,从北到西,从西到南,从南到东。
他们在画圈。”
他停下笔,看着这几行字。
红格尔图在绥远,日军在那里打了一仗,用的是伪军打头阵,日本人自己的兵没死几个。
北海在广西,日本人搞情报被杀了,军舰就开过来示威。
成都在四川,日本人要开领事馆,老百姓打死了两个人,日本外务省就“严重抗议”。
还有丰台——在北平,在中国人的眼皮底下,日本人就这么抢了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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