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件一件,他从春天记到现在。
但从没把它们连在一起想过。
现在不得不想了——它们本来就是一体的。
不是独立的冲突,是一个大计划的不同部分。
从北到西,从西到南,从南到东,一圈一圈地勒紧,直到勒得你喘不过气来。
谁在画这个圈?
渡边一郎?
还是渡边一郎身后的那些人?
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张信纸,提笔给巧英写信。
写了一半,停下。
有些话不能写在信里——太危险。
不是怕信被人截了,是怕巧英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。
她一个人撑着云锦坊,已经够累了。
他不能让她再操心这些。
他把信纸撕了,重新铺开一张,写了几行字:
“巧英妹妹:丰台的事,你已经知道了吧?
北平的局势越来越紧。
树生在长沙那边,让他安心念书,不要回来。
苏城这边,渡边家的人最近很安静。
越是安静,越要小心。
有事,写信。
庆堂。”
他把信折好,装进信封。
在封口上犹豫了一下——要不要盖钟记的印章?
想了想,盖了。
不是以“庆堂哥”的身份,是以钟氏纺织商行的名义。
公事公办,不容易让人起疑。
九月十二,长沙,岳麓山下。
清华的临时校舍是一排新砌的砖瓦房,坐落在山坡上,四周全是橘子树。
橘子还没熟,青绿色的果子挂在枝头,沉甸甸的,把枝条压得弯了腰。
从这里可以看见湘江,江面上偶尔有帆船经过,白色的帆在秋阳下闪着光。
陈树生在宿舍里坐着,面前的桌上摊着一封写了一半的信。
他写给巧英,已经写了两页了。
第一页说实验室设备到了,比清华的还新,王教授很开心。
第二页说长沙的饭菜辣,他吃不惯,每次吃完都要喝一大缸子水。
第二页的末尾,他写道:“巧英,丰台的事,我在长沙也看到报纸了。
同学们都在议论。
有人说北平保不住了,有人说不会。
我不知道谁说得对。
但我知道,不管怎样,我不能回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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