信封上写——“苏城云锦坊钟巧英收”。
九月十六,苏城,云锦坊。
巧英在织机前坐了一整天,把“蛰虫坯户”的最后一梭子推了过去。
秋分织完了。
春桃从外面跑进来,手里拿着一沓信。
“小姐,三封信!
一封是树生哥的,一封是汉口来的,还有一封——钟记的。”她把信摆在桌上,像摆牌九一样,整整齐齐。
巧英先拆树生的信。
橘子,月亮的比喻,还有那个小圆圈。
她笑了一下,把信折好,放进袖口里。
然后拆汉口的那封。
陆怀瑾的字还是那样,方方正正,每个字都很用力。
“扳手的布条该换就换。
等我回来。”她把信折好,放进袖口里,和树生的信放在一起。
一个在左,一个在右。
左口袋是苏城,右口袋是长沙。
汉口在哪里?
汉口在她心里。
最后拆钟庆堂的信。
几行字,不多。
“让他安心念书,不要回来。”她把信看了一遍,折好,也放进袖口里。
三个口袋,三个人。
巧英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
桂花开了满树,香气浓得化不开。
红豆架子上,黄叶还在落,落在青砖地上,落在桂花树上,落在她看不见的地方。
她伸出手,接住一片正在飘落的叶子。
叶脉清晰,像一个人的掌纹。
掌纹里写着命运,但她看不懂。
她只知道,秋天来了。
丰台丢了。
但这个国家还在。
苏城还在。
云锦坊还在。
红豆的根还在土里。
等春天来了,一切都会重新开始。
走回织机前,从织机上取下锦缎,在灯光下展开。
雷始收声,蛰虫坯户,水始涸。
三节,一匹锦,从秋分开始到秋分结束。
把锦叠好,放在桌上。
上好经线,下一个节气是寒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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