凉茶涩味泛上来,他不觉得苦。
他站起身,走到挂在墙上的地图前。
他用手指点着地图上的红圈——那些红圈是他自己标的。
天津三处,保定两处,石家庄一处,唐山一处。
渡边家在华北的七处仓库,全部标在上面。
这是他花了三个月,一点一点查出来的。
他把手指从地图上收回来,走回桌前坐下。
铺开一张白纸,提笔。
想了想,又放下。
不是现在。
现在还不是时候。
等时机到了,他要把这些坐标,送给该送的人。
同一天,沪上,宋云澜办公室。
窗外的四川路,梧桐树叶子落了大半,剩下的几片在风里挣扎。
宋云澜靠在椅背上,面前的桌上摊着一份怡和洋行的通知函。
不是普通通知,是加急的,红色的“机密”印章盖在信封上。
“致各合作商:据可靠消息,日本与德国拟于近期签订《反共产国际协定》。
英国政府对日政策可能随之调整。
建议各合作商评估在华资产风险,做好最坏打算。
如有需要,可考虑将部分业务转移至香港或其他英属殖民地。”
宋云澜把通知函放在桌上,拿起烟盒,抽出一支,点上。
他不常抽烟,一个月也抽不了几支。
但今天想抽。
烟雾升起来,在阳光里扭曲着。
他想起父亲说过的话——“做生意,不怕赔钱,就怕看不准。”现在他看不准了。
不是生意看不准,是世道看不准。
日本人和德国人即将联手,英国人开始摇摆,美国人还在观望。
中国被围在中间,像一块肥肉,谁都想咬一口。
他掐灭了烟,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
窗外,一个邮差骑着自行车经过,车后座上摞着厚厚一沓信件。
邮差按着铃,叮铃叮铃,声音在秋风里传得很远。
他忽然想,那些信里,有没有一封是巧英写给他的?
应该没有。
巧英不常给他写信。
不是不想写,是没什么可写的。
生意上的事,她当面说。
感情上的事,她不说。
可他愿意等。
等她把生意上的事忙完,等她把染织厂建好,等她把那些该扛的扛完了。
等她自己发现,不是只有扛着才算活着。
本章未完,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...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