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转过身,走回桌前,拿起电话,拨了一个号码。
“周经理,帮我约一下汇丰银行的经理。
下周,我去香港。”电话那头说了什么。
他“嗯”了一声,“不止是账户的事。
我要见他们投资部的负责人。
有些钱,不能只存着,要动起来。”
挂断电话,他铺开一张信纸,给巧英写信。
写了几个字,停下,把纸揉了。
重写。
又停下,又揉了。
纸篓里堆了好几个纸团,像一朵一朵白色的花。
第三次,他写了:
“巧英:局势要变了。
日本和德国即将签订协定,英国人的态度也会跟着变。
我在香港的账户,又存了一笔进去。
不是我的钱,是云锦坊的。
你在苏城,万事小心。
原料多存一些,订单不要接太满。
钱不要都放在一个地方。
还有,你在沪上的那个账户,我又加了一笔。”
他想了想,又在最后加了一行:“不要怕。
我在。”
他把信折好,装进信封。
用手指在封口上压了压,压得很紧。
然后拿起桌上的台历,翻了翻。
立冬快到了。
他在台历上画了一个圈,写了一个字——“去”。
不知道是去香港,还是去苏城,还是去哪里。
他只是想写一个字,告诉自己要动。
十月底,绥远前线,军需处驻地。
陆怀瑾站在一堆物资前面,手里拿着清单。
绥远的冬天来得早,十月下旬就开始飘雪了。
天灰蒙蒙的,铅云压得很低。
风从塞外吹过来,带着沙子和冰碴,打在脸上像刀割,割完了还往领口里钻。
他刚从前方回来。
一批军需物资在运输途中被日军拦截了。
不是抢走,是炸了。
三辆卡车,两车弹药,一车粮食。
弹药炸了,粮食烧了。
火光冲天,浓烟滚滚,他在十几里外就看见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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