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说“不用考虑”。
他站在那里,站了很久,然后转身走了。
后来他就不来了。
不是不来了,是换了方式。
不再喊“巧英妹妹”,不再送檀木盒子,不再提“合作”。
他用“钟氏纺织商行”的抬头,用打印的字迹,用公事公办的措辞。
可他送来的情报,都是真的。
上一次他来信,说城南码头的装卸费要涨,让她提前囤货。
她将信将疑,还是囤了。
半个月后,装卸费涨了三成,云锦坊没受影响。
这一次,他说德国化工原料可能断货。
她信了。
巧英放下信纸,沉默了很久。
春桃站在旁边,小心翼翼地问:“小姐,谁的信?”
“庆堂哥的。”
春桃愣了一下。
“钟庆堂?
他可信吗?”
巧英看着窗外,枯藤还在风里荡。
她看了很久,才开口。
“在这件事上,他可信。”
她想起去年秋天,她在工地搬木料,他站在废墟边缘,喊她“巧英妹妹”。
她说:“堂哥,你要是真想帮我,不如去跟翰武叔说一声,让他别老盯着我家这点东西。”他尴尬地笑了,说“妹妹说得是”。
她那时候以为他不会再来。
后来他真的不来了。
可他开始送信。
每一封都公事公办,每一个消息都千真万确。
她不知道他在图什么。
也许不是图什么,只是认输了——认输给一个事实:这个堂妹,不会被他吓住。
但他没有认输给命运。
他还在做他的绸布庄,还在记他的笔记本,还在渡边家的网里,织自己的网。
她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
她想起钟庆堂小时候的样子。
那时候他还没有去日本,还住在西院,还会在过年的时候跑到东院来拜年。
母亲给他抓一把糖,他攥在手心里,站在廊下喊“英妹妹出来玩”。
她不理他。
她就坐在母亲身边,假装看账本。
他也不走,就站在那里,等她。
等一会儿,把糖放在门槛上,说“糖给你放这儿了”,然后转身跑回西院。
她等他的脚步声远了,才去门槛上拿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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