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突然想起了小时候的一件事。
有一年冬天,伯父喝醉了酒,倒在我家门外,冻得嘴唇发紫。
我偷偷拿了一条旧棉被盖在他身上。
第二天早上他醒了,看见身上的棉被,愣了一下,然后咧开嘴笑了,从口袋里摸出那几颗水果糖塞给我。
那是我记忆里伯父最清醒的一个瞬间。
可现在,门外的那个声音,却让我感到一种彻骨的寒意。
它模仿着伯父的声音,模仿着他的腔调,却永远模仿不了一个活人身上那种带着温度的东西。
我下了床,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,把耳朵贴在门板上。
那声音还在继续,而且越来越急促:“小远!
开门!
你个小兔崽子!
快开门!”
我从门缝里看出去,只能看见一片漆黑,看不见任何人影。
但那声音,分明就在门外,近在咫尺。
我咬了咬牙,用尽全身力气,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:
“伯父,你走吧。
明天我就给你烧纸钱,多烧点。
你安心走吧。”
门外安静了。
死一样的寂静。
那东西似乎没有料到我会这么说,又或者,它已经知道骗不了我了。
大约过了一分钟,或许更久,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。
那声音像是指甲在粗糙的木板上轻轻划过,从门板的这一头,划到那一头,又划回来。
来来回回,反反复复。
像是某种东西在耐心地、仔细地检查着这扇门的每一个缝隙,每一处破绽。
我死死捂住嘴,不敢发出任何声音。
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,像是要挣脱出来。
不知过了多久,那声音终于停了。
然后,我听见了“它”离开的脚步声。
“啪嗒、啪嗒、啪嗒……”
那声音很轻,很黏,像是脚底沾满了泥水,一步一踏地走在祠堂外的青石板上。
我没有开灯,就那么僵立在门后,一动不动,直到天边泛白。
天亮后,老杠头来开门,见我脸色惨白地站在门后,似乎并不意外。
他看了一眼门外的地面,脸色一变。
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只见祠堂门口的青石板上,有一串暗红色的脚印。
那脚印很小,像是一个七八岁孩子的脚,从祠堂门口一直延伸到远处。
老杠头蹲下来,用手指蘸了一下那暗红色的东西,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。
“是血。”他说,声音有些发抖,“已经干了。”
他又看了看我,说:“昨晚那东西,是不是一直喊你开门?”
我点了点头,把昨晚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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