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——还在那个部队?”
“在。
还是叫李长河。
还是什么都不记得。”陆正远的声音顿了一下,“但有一点变化。”
“什么变化?”
“他最近开始说话了。
以前不怎么跟人说话,现在会主动问——‘湖北再往南,是哪儿?
’有人说‘湖南’。
他问‘湖南再往南呢?
’有人说‘广西’。
他就不问了。”
巧英低下头。
她看着自己的鞋尖,鞋尖上沾着一点靛蓝,是今早染布的时候溅上去的。
那块颜色很蓝,蓝得像是深秋的天。
“陆长官,他问这些——说明他想起来了?”
陆正远看着她。
“说明他不知道自己想找什么,但他知道要找。
他往南问,是往重庆的方向。”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,“巧英,有些话我不该说。
但我说了——他要是真的走到了重庆,站到你面前,却不认得你是谁,你怎么办?”
巧英没有立刻回答。
院子里很安静,只有风穿过槐树枝叶的沙沙声,像一层又一层细密的衣料被抖开。
“那我就从头告诉他。
一遍不行两遍,两遍不行三遍。
总有说完的时候。”
陆正远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
他用毛巾擦了擦手,把毛巾叠好,搭回架子上。
“你是个狠人。”
“不是狠。
是没别的办法。”巧英转过身,“陆长官,麻烦您一件事。
再有信给他——告诉他,往前走。
往南走。
走到江边,就到了。”
她跨出门槛,走进外面的阳光里。
陆正远站在院子里,看着她的背影,看着她走过巷口,拐了个弯,不见了。
他把毛巾从架子上拿下来,重新叠了一遍,又搭回去。
九月二十八日。
重庆。
城南厂房。
下午。
有人敲门。
不是厂房的门——是巧英新家的门。
春桃去开的门,门外站着一个穿灰布长衫的男人,瘦高个,皮肤晒得有点黑,戴着一顶旧草帽,帽檐压得很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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