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听见春桃开门的声音，把草帽摘了下来。

春桃愣住了。

“宋……宋先生？

！”

宋云澜站在门口。

他瘦了，脸上的颧骨比走的时候高了，眼睛底下一片青黑，像是很久没有好好睡过觉。

但他的眼睛还是亮的，像一盏没有吹灭的灯。

他手里拎着一只旧皮箱，皮箱上贴着几张船票的存根，边角都被磨得发白了。

“春桃，巧英在吗？”

春桃转身就跑，一边跑一边喊：“小姐！

宋先生回来了！

宋先生回来了！”

巧英从屋里走出来。

她站在门槛里面，宋云澜站在门槛外面。

两个人隔着一道门框，一个在屋里，一个在屋外。

院子的阳光把灰尘照得一粒一粒的，在他俩之间缓缓漂浮。

“云澜哥。”

“巧英，我回来了。”

他走进院子，把皮箱放在石桌上，石桌被压得“咯吱”响了一声。

他看着她，没有问她厂子怎么样了，没有问念瑾怎么样了，只说了四个字——“灯不用点了。”

“你吃饭了吗？”她问。

“还没。”

“春桃，下碗面。”

春桃应了一声，跑进灶房。

灶房里传来生火的声音，柴火被折断的“咔嚓”声，铁锅碰到灶台的“当”声，像是有人在为一场久别重逢准备柴米油盐。

宋云澜站在院子里，环顾四周。

他看着黄葛树，看着摇篮里的念瑾——他醒着，睁着黑亮的眼睛，盯着这个陌生人看。

宋云澜蹲下来，与摇篮平视。

念瑾没有哭，只是看着他，像是在辨认什么。

“长胖了。”宋云澜说。

巧英站在他身后。
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“信里说的。”他站起来，“你的信，我都收到了。

每一封。”

“我写了七封。”

“我都收到了。

回不了，就没有回。”他顿了顿，“但我都记得。”

院子里安静了一瞬。

灶房里传来春桃切菜的声音，“噔、噔、噔”——稳而快。

远处的江面上传来汽笛声，“呜——”。

宋云澜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，递给巧英。

“这是上海那边的供货协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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