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秋水共长天一色。”
“哦,对,秋水共长天一色。”巧明低头继续看,念了几遍,又抬起头,“爹,‘落霞’是什么颜色的?”
钟翰文想了想。
“红色。
像傍晚的天。”
“像染缸里的颜色吗?”
钟翰文笑了。
“比染缸里的颜色淡一点。
染缸里的红,是使劲染出来的。
天边的红,是自己长出来的。”
巧明想了一会儿,低下头继续背。
钟翰文坐在旁边,没有催他。
风穿过黄葛树,叶子沙沙响。
春桃在灶房里洗碗,水声哗啦哗啦的。
念瑾在屋里睡着了,呼吸细细的。
巧英从屋里走出来,在巧明身边坐下。
“背到哪儿了?”
“滕王阁序。”
“背到哪句了?”
“落霞与孤鹜齐飞,秋水共长天一色。”
巧英点了点头。
“这句好。”
“姐,你见过落霞吗?”
巧英沉默了一瞬。
“见过。
在苏城的时候。
你小时候也见过,你忘了。”她顿了顿,“等仗打完了,姐带你回去看。”
巧明低下头,没有说话。
过了一会儿他小声说:“姐,怀瑾哥哥会带我去看吗?”
院子里安静了一瞬。
钟翰文的手在扶手上轻轻动了一下,没有接话。
巧英看着弟弟的侧脸——他长高了,瘦了,但问出这句话的时候,声音还是带着孩子的迟疑和盼望。
“会。
等仗打完了,他回来了,让他带你去。”
“他真的会回来吗?”
“他说他会回来。”
巧明没有再问。
他低头继续看书,但那句“落霞与孤鹜齐飞”他念了三遍才翻到下一页。
钟翰文坐在旁边,看着两个孩子——一个在看书,一个在看弟弟。
他想起两年前那个元旦,巧英站在门口,说“爹,您不该喝酒的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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