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儿我带他去看看。”
钟翰武愣了一下,随即点了点头:“好,你看着办。”
东院,钟翰文的房间里。
药味很重。
苦涩的、发酸的、混着病人身上特有的那种气息,像一堵看不见的墙,把人隔绝在另一个世界里。
窗子关得严严实实,窗帘拉了一半,屋里很暗。
钟翰文靠在床头,闭着眼睛,像是睡着了。
可巧英知道,他没睡。
每次她来,他都会醒。
他的手指会动,眼皮会颤,呼吸会变重。
他想说话,想说很多很多话,可他说不出来。
“爹。”她在床边坐下,握住父亲的手。
那只手枯瘦如柴,手背上青筋凸起,像老树的根。
指甲修剪得很整齐——是阿彩每天帮他剪的。
“今天庆堂来工地上了。”
钟翰文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。
“他来找我,说要跟我合作,帮他把电光锦卖给岛国人。”巧英的声音很平静,像在说一件不相干的事,“我骂了他。”
钟翰文的手指又动了一下。
这一次,是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拍。
很轻,像蝴蝶落在花瓣上。
巧英低下头,把脸贴在父亲的手背上。
手背很凉,皮肤薄得像纸,能感觉到底下的骨头。
“爹,您放心。”她说,声音闷在父亲的手背上,“我不会让人欺负钟家的。”
钟翰文睁开眼。
浑浊的眼里有一丝光亮,像乌云缝里漏出的一线月光。
他张了张嘴,嘴唇翕动了很久,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——
“英……”
巧英的眼眶一下子红了。
她没有抬头,只是把脸埋得更深。
父亲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,一下,又一下。
“我在呢,爹。”她说,声音发颤,“我一直都在。”
钟翰文的手指继续摩挲着她的手背。
他不会说话。
可他听得见。
他知道女儿在做什么,知道她有多辛苦,知道她在替自己撑着这个家。
他什么都知道,只是说不出来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,轻轻的,带着几分小心翼翼。
是巧明。
他端着一碗药进来,药汁黑褐色的,冒着热气。
看见姐姐趴在父亲手边,他愣了一下。
然后把药放在桌上,走过去,轻轻拍了拍姐姐的肩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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