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姐,别难过。”他的声音还带着童音,奶声奶气的,却已经有了几分大人的样子,“爹会好起来的。”
巧英抬起头,看着弟弟。
他才八岁。
个子还没桌子高,瘦瘦小小的,像一棵还没长开的树苗。
可那双眼睛里,已经有了她熟悉的东西——黑亮黑亮的,不服输的劲儿。
那是母亲的眼神。
“好。”她擦了擦眼角,笑了,“你帮爹喂药,我去看看账本。”
钟巧明点点头。
他端起药碗,拿起勺子,小心翼翼地喂父亲喝药。
他的手还有点抖,药汁洒了一点在枕头上——可他没慌。
拿布擦了擦,继续喂。
一勺,一勺。
很慢,很稳。
巧英站在门口,看着弟弟的样子,心里忽然很踏实。
母亲临走前拉着她的手,说:“巧明还小,你要多照顾他。
你们姐弟俩,要互相扶持。”
她在心里说:娘,您放心。
巧明长大了。
傍晚,钟庆堂带着钟明轩去了城东的私塾。
私塾不大,藏在一条窄巷子的尽头。
一间堂屋,几张课桌,墙上挂着孔夫子的画像。
画像两边是一副对联——“学而不厌,诲人不倦”。
纸已经泛黄了,边角卷了起来。
先生姓周,五十多岁,瘦瘦的,戴着一副老花镜。
镜片厚得像瓶底,后面的眼睛眯成一条缝。
说话慢条斯理的,每一个字都像在嘴里嚼过才吐出来。
他上下打量了钟明轩一番。
“叫什么名字?”
“钟明轩。”
“念过书没有?”
“念过。
《三字经》背完了,《千字文》背了一半。”
周先生推了推眼镜,有些意外。
他让钟明轩背了一段《三字经》,又问了几个字的意思。
钟明轩一一答了,虽然有些磕巴,但大体不差。
周先生点了点头,嘴角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:“这孩子底子不错。
明儿就来上课吧。”
钟明轩高兴得直蹦,两只脚轮流离地,像一只踩了弹簧的麻雀:“哥!
我能上学堂了!”
钟庆堂摸了摸他的头。
那只手落下去的时候很轻,像怕压坏了什么似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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