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有几缕光从窗缝里漏进来,落在地板上,像一条细细的金线。
灰尘在光线里慢慢飘着。
“爹。”她在床边坐下,握住父亲的手。
那只手枯瘦如柴,手背上的青筋凸起,像老树的根。
可它是暖的。
指甲修剪得很整齐——是阿彩每天帮他剪的。
“我今天给宋云澜写了信,请他帮忙查那张订单的事。”
钟翰文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。
很轻,像蝴蝶落在花瓣上。
“苏姨答应跟我们合作了。”巧英的声音很平静,像在说一件寻常事,“她儿子家俊身体不好,药是从岛国人手里买的。
我答应帮她找别的渠道。
您说,我做得对吗?”
钟翰文没有回答。
他不会说话。
可他的手指在她手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——很慢,很轻,像在说“对,你做得对”。
巧英低下头,把脸贴在父亲的手背上。
手背很凉,皮肤薄得像纸,能感觉到底下的骨头。
可那一下一下的拍抚是暖的。
是父亲能给出的所有回应。
腕上的银镯在从窗缝漏进来的光线里,泛着柔柔的光。
“爹。”她轻声说,“等新厂房建好了,您要起来看看。
看看我娘留下的染缸,看看新进的织机,看看巧明——他已经会给姐姐打洗脸水了。
今天早上,他试了三次水温。
第一次太烫,他用自己脸试的。”
她的声音有些发颤。
“您教出来的儿子,跟您一样。
什么事都自己扛。”
钟翰文的眼角渗出一点泪。
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,滴在枕头上,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。
巧英没有擦。
她只是把脸贴得更紧了些。
父亲的拇指还在她手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,很轻,很慢。
像在说“我知道”。
像在说“你们都是好孩子”。
门外,巧明端着一碗药进来。
药汁黑褐色的,冒着热气。
看见姐姐趴在父亲手边,他愣了一下,然后轻轻把药放在桌上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走到姐姐身边,伸出小手,拍了拍姐姐的后背。
一下,一下。
像父亲拍姐姐那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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