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在街角停下。
巧英掀开车帘一角,往外看去。
钟记绸布庄的招牌已经重新描过了,“钟记绸布庄”五个字,金漆崭新,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格外刺眼。
铺子门口进进出出的人不少,伙计们忙前忙后,手里抱着布匹,肩上扛着货箱。
看起来生意确实不错。
巧英看了一会儿,正要放下车帘,忽然看见一个人从铺子里走出来。
钟庆堂。
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皮鞋擦得锃亮。
手里拿着一份文件,正和一个穿长衫的中年男人说话。
那中年男人背对着巧英,看不清脸,只能看见他的背影——瘦削,微微佝偻,像一把撑不开的旧伞。
长衫是灰蓝色的,洗得发白,下摆沾着几点泥。
两人说了几句,中年男人点了点头,转身走了。
步子很快,像是怕被人看见。
钟庆堂站在门口,目送他离开,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。
像茶水凉了之后凝住的那层薄膜。
巧英放下车帘,靠在车壁上,闭目养神。
那个人是谁?
“回吧。”她说。
回到东院,巧英没有急着去工地,而是去找阿彩。
阿彩正在工棚里收拾工具。
织机的梭子、染缸的搅棒、量尺、剪刀——一件一件擦得干干净净,码得整整齐齐。
看见巧英进来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“大小姐,有事?”
“彩姨,坐下说。”巧英在长凳上坐下,示意阿彩也坐。
阿彩愣了一下,在她对面坐下。
围裙还系着,手上沾着水渍。
“彩姨,您跟了我娘多少年?”巧英问。
阿彩算了算,目光往上抬了抬:“二十三年。
从她待字闺中,就跟着她了。
那时候她还梳着两根辫子,你姥姥嫌她辫子梳得不好看,每天早上都是我给重新梳。”
“那我娘的手艺,您会多少?”
阿彩笑了笑,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豪,还有几分怀念:“夫人会的,我全会。
夫人不会的,我也会一些。
她那手‘雨过天青’,调色的时候有一道工序是我帮着想出来的——别人都不知道。”
巧英点了点头,把苏曼婷那边的事简单说了一遍。
阿彩听完,脸色严肃起来,围裙角攥紧了。
“大小姐,您是想让我去绸庄帮忙?”
“是。”巧英看着她的眼睛,“但不是普通的帮忙。
是去替苏姨做最关键的部分——染色配方、张力控制、丝线预处理。
这些,不能让外人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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