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人穿过院子,走进账房。
苏曼婷在椅子上坐下,端起茶盏——茶已经换过了,是刚沏的,热气袅袅。
她呷了一口,放下。
“他起疑了。”
巧英在她对面坐下:“哪一句?”
“他问织工从哪儿找的。”苏曼婷的手指在茶盏边缘慢慢转了一圈,“我说是城南的老伙计。
他没追问,但他记住了。
这个人,比我预想的更细。
他看织工的时候,不是在认人,是在记人。”
巧英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他还会再来。
下一次,他不会再满足于看前院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苏曼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“所以我留了一手——不是合同里那条。”
巧英一怔:“什么?”
苏曼婷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小的布包,打开。
里面是一小束丝线,军绿色的。
在灯光下,和那匹样品的颜色一模一样。
“这根纬线,是我用普通染料染的。
颜色和电光锦一样,手感也一样。
但它有个毛病——洗三次就褪色。”
巧英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“样品送检,用的是电光锦。
检测合格,他们就会下单。
批量生产的时候,我把这根纬线混进去——十匹里混一匹。
他们收的货,当时看不出来。
等洗过几次,颜色褪了,他们就会来找我。”
苏曼婷的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。
“来找我的时候,我就说——‘大少爷,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,技术标准以样品为准。
样品你们检测过了,合格的。
批量生产的货,和样品用的是一样的料子,一样的工艺。
至于为什么褪色,那是你们洗的方法不对。
’”
巧英看着那束丝线,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。
她忽然明白,苏曼婷在苏城做二十年绸庄生意,靠的不是手艺——是脑子。
是比对手多看三步的脑子。
“苏姨。
您这一手,比合同里那条,狠多了。”
“没办法。”苏曼婷收起那束丝线,放回抽屉里,“跟岛国人做生意,不留一手,骨头都不剩。”
巧英沉默了一会儿,问:“您打算混多少?”
“第一批货,十匹里混一匹。”苏曼婷的声音压得更低了,“让他们慢慢发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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